中缅边境布朗人
2006-6-6 15:38:00
乐途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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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两句
在迄今为止仍坚持着刀耕火种的几个少数民族里,生活于中缅边境布朗山乡的布朗人应该是最索居的一族了。在摄影师历尽千辛万苦才访到的大山最深处的那个寨子,人们始终遵循着最原始的生存法则:一切都顺其自然。
这是一片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的边地山区,地处西双版纳州西部,西和南与缅甸交界,它叫布朗山。勐龙坝子的人,抬头就能看见布朗山。数亿年前,那绵延几十公里的布朗山在地壳裂变中升上来,就矗立在勐海县的西南面。布朗山也是一个乡,乡里住着最后的布朗族。
从勐海县城走一条新修的沙石路驶向布朗山乡,便进入了一望无际的原始大森林。野栗树、野棕树、野藤都趋向路面伸展着,仿佛马上就要把路阻断,成片的野橡胶林则静静地为我们指路,让我们不要在路边的哈尼族或拉祜族村寨留连。
布朗山之巅的茶艺始祖著名历史学家方国瑜先生曾经把布朗人称为"茶艺的始祖",因为他们是最早栽培、制作和饮用茶叶的人。在布朗山1016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近16000名布朗族人,他们在最高海拔为2082米的三垛山和最低海拔为535米的南榄河与南橘河交汇处之间的坡地上,日复一日地辛勤培育着普洱茶。
到布朗山乡时近黄昏,觉得这里简直像一座空镇,行人很少,两旁的房屋高大而破旧。只在靠近乡政府的那一小段柏油路上,才见到了一个个收工回家的布朗族男女,他们脸膛儿黝黑,口嚼槟榔,一律有着血红的嘴唇。
走过一条行将废弃的老公路,到了班章茶叶基地。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里,我看到了布朗山沉寂的苍凉之美。山上是无边无际的茶园。这个由勐海茶厂于1988年投资600多万元开始建设的茶叶基地,有3502亩茶地,165户布朗族居民在这里耕种,他们大都是从澜沧、墨江及昭通大关等地迁移而来的。
进山的路边有个不起眼的茶叶初制所,一个来自湖南的老板坐在门口。他的店既收购茶叶,又兼出售些烟酒、盐巴、干辣椒等生活用品。我们很好奇他的生意怎样,有些什么人来买东西。老板说,当地人最爱买的是盐巴、辣子,因为布朗族生活困难,附近有个寨子一年到头都吃不上猪油,倒是和尚给人念经还算有钱,不时买些糖果、香烟等。交易额让人哭笑不得,常常只是5角、1块钱。聊到他的茶叶初制所,老板更是大摇其头,"布朗族种地产量低呀,1300多亩茶园一天才收120斤鲜茶,1元1公斤的收购价,你说我这个地方能赚多少?"谁能想到,那一包包散发芬芳的名茶普洱,是来自于这样原始闭塞的地方。支撑起普洱茶王国的,是一群衣衫破旧、神情谦卑,固守在200多个茶叶初制所或茶叶收购站的人们。而连接起山乡与外界的方式,就是经年累月上山来驮茶的马帮和勐混、勐养、勐棍一带上百头的牛帮。收茶时节,山路间满是鲜叶的清香,布朗山乡人期待的目光便随着马帮和牛帮渐行渐远,那是他们来年全部的生计。
天完全黑下来,我们到谷地中的老曼娥寨歇宿,和大部分没通电的布朗族村寨相比,这里还有一户人家有电视机,已经算相当先进了。老曼娥寨是一个用木头串起来的山寨,到乡政府差不多有15公里的路程,因为不通车,山路又难走,村民大多数都没去过乡里。虽然生活方式如此简陋,但作为西双版纳最早的土著,布朗人确实是茶文化的一个源头。在布朗山乡,每家每户都可以随时端出凉拌茶、酸茶和竹筒茶来,而且那不能为外人道的制作工艺,始终在茶叶界独树一帜。
高棉人南迁时的掉队者云南大学对布朗族深有研究的尹绍亭教授指出:布朗族与柬埔寨的高棉人是同一种族,都是古代濮人的后代。布朗族唐时称"朴子蛮",元、明、清时称"蒲蛮",当此族南迁之际,大部分都迁到了今天的柬埔寨成为高棉人,而一小部分掉队者,则永远留在了中缅交界的布朗山,他们由于居住的地区各异有不同的自称,新中国成立后,根据他们自己的意愿,才统称为布朗族。高棉人打造了名垂青史的吴哥文明,布朗人则开创了中华最灿烂的茶叶文化。
无人知晓当时的南迁是怎样的悲壮,不堪清政府迫害的人们如何跋涉过黄河、长江,翻越过秦岭到达云南,又从云南辗转到缅甸。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的布朗人仍保留着本族最古老的东西,除了文字。古代濮人的文字是一个未解的谜题,虽然在几个少数民族的符号中都有它的影子,但没有人见识过它的真容。能记忆的只有语言,布朗语属南亚语系孟高棉语族佤德昂语支,生活在其他民族包围中的布朗人不仅没有把这种语言失传,还能兼操汉语、傣语和佤语,因此就能自如地跟各兄弟民族的邻人交流,毫无障碍。
在不同的地方甚至不同的国家可以看到一模一样的服饰和习俗,这就是云南跨境民族的一个显著特点,像傣族与老挝的老龙族、佤族与缅甸的佤族,以及布朗族与柬埔寨的高棉人。给人印象最深的便是他们嚼茶嚼烟的样子。
生活在茶乡里,每日与茶为伴,嚼茶洁齿自然就成了习惯。除了嚼茶,布朗人还有嚼烟的嗜好。嚼烟的方法是用槟榔叶包上少许的草烟丝,再加入沙基、芦子、槟榔果、红石灰等一块放进口中慢嚼,每次可以嚼20 多分钟,吐出的烟渣呈紫红色。布朗人嚼烟不分男女老少,因为嚼的日子久了,连牙齿都被染成了黑色。布朗人对烟的热爱不亚于对茶,更不亚于对现代人引以为豪的种种奢侈品。男人抽最烈的旱烟,对那种强烈、辛辣的刺激烟味痴迷不已,女人则相对斯文些,但也常常叼着一根长杆烟锅,抽吸味软清淡的烟丝。这跟在柬埔寨的普通高棉人家简直没什么两样。
村寨以及寨子里的房子就更像了。布朗族村寨通常由三五个至数十个同一血缘的家族聚居,一个寨子发展若干年,寨子里的儿辈、孙辈就要分家,分到另一个寨子,即新寨;原来的寨子称为老寨。所谓老寨,是相对于新寨而言。到寨子简单转了一圈。所有的住房都是干栏式的二层竹楼,上层有很宽的一间作为正堂,抖开铺盖即是卧室,中央设置火塘,火塘上放着黑漆漆的烧水壶,外面有晒台;下层一般作为仓库、养牲畜的地方。布朗族和高棉人一样都信奉小乘佛教,所以每个寨子旁边都有缅寺。 边地上最后的刀耕火种这次到布朗山乡看到了真正的刀耕火种,非常兴奋。因为政府为了改善布朗人的生活,已经逐步地让他们从山里向山外迁移,许多老寨都只剩下了断壁残垣,村民们也都到新寨过起了有水有电,比较富足的日子。
我们差不多走了一天的路,才深入到布朗山乡最偏僻的一个村寨,它的名字在汉字中甚至没有确切的发音。村民们好像从未看到过陌生人,都有些惊慌失措。幸好,岩村长还能识文断字,听懂了我们是来采访的。
这片寨子老得不能再老了,四周广袤而陡峭的山林,全都是一片焦黑的荒地,树桩与树桩之间寸草不生。当地人管这叫"懒火地"。在懒火地上播种,就是纯粹的刀耕火种了。
每年4月,布朗族最隆重的节日"京比迈"一过完,雨季来临之前,将预定的山林砍伐干净,放把火烧了,烧过后的草木灰作为天然的肥料。在大火烧过的近90度坡地上,泥土混杂着杂草、砍伐过的树桩,男人手执一根下端尖尖的粗圆木棒,那叫"点种棒",走一步,在整过的地里捅两下,杵成两个浅浅的小坑。女人紧随其后,从拴在腰后的篾篓里摸出几粒种子,在每个小土坑里播撒三五粒。
这个办法虽然简便,但很难保持谷种的数量。岩村长说:"过6天,谷种发芽。老寨共有8块这样的"懒火地",每年一块轮流耕种,8年一个轮回,每块地约800亩。"也就是说,大约要砍伐6400亩森林轮歇耕种,才能供给500人一年的口粮,这个办法显然是太落后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生存呢?岩村长说起来也很无可奈何。"县里早就在山外辟好了宅地,但这里人住惯了,根本不愿迁居,所以暂时还没有很好的办法。"不愿迁移,在大多数原始的少数民族聚居区也是一个共性。对于他们来说,精神的守望比物质的提升重要得多。征得一位布朗族老人的同意,走进她家用茅草排覆顶的传统竹楼。堂屋的中央有两根很突出的中梁柱,我无意中靠在一根柱子上,却被主人礼貌地请坐在火塘边。原来这是两根顶梁"神柱",外人是不能随意碰的。左边是男性祖先灵魂依附的柱子,称为"骚召";右边是女性祖先灵魂依附的柱子,称"骚南"。
这对阴阳"神柱",也是布朗人的精神支柱,在布朗人生存史上和他们的灵魂深处起着无以替代的精神指向作用。从蛮荒时代走来的民族,必心存敬畏,或以无形的虚幻,或以有形的万物,或以具体发生作用的物质,人们用智慧注入其灵性和超然的动能,再调动意念的无穷力量,对自然与人、肉体与灵魂、物质与精神等加以平衡。布朗人坚持认为:保持并发展这种平衡,生活才能安定平稳。也许,刀耕火种,也是他们心目中的一杆平衡秤吧。
背景资料:以月为姓 布朗族的姓是根据出生时的月份定的。他们把一年中的12个月分别叫做:晚帕、晚苏、晚赛、晚尔、晚丙、晚章、晚地、晚骚、晚坎、晚俄、晚敢、晚尼。"晚"是天或月的意思。如是一月出生的,姓氏就叫"帕"。
他们以"岩"表示男性,所有的男子都要在姓名上加"岩"字;以"玉"表示女性,凡女子皆要在姓名上加"玉"字。如是"晚帕"出生,是男性就叫"岩帕新",是女性就叫"玉帕英",因此,布朗人的名字,主要由性别、姓氏、名等三部分组合。由于以月份定姓氏,虽然是一家人,皆因出生月份不同,一家人就有几个姓。又因只有12个月,所以同姓同名的人很多。
女儿两嫁布朗族的婚俗非常独特,要举行两次婚礼。第一次在订婚以后,举行婚礼时,只置办丰盛的酒席招待村寨长老、头人和族长,请他们为新郎新娘祝福和举行接线礼。按布朗族的婚俗,这次婚礼之后,新郎仍在男方家劳动、生活。只是晚上才到妻子家住宿;新娘则劳动、生活、居住在娘家。这样的生活一般要经过三年。这期间,女方生育的孩子由女方家庭抚养,同时也属女方家庭成员。三年后,夫妻恩爱,感情融洽,就可以举行第二次婚礼。 第二次属正式婚礼,其隆重程度远超过第一次。届时,新娘头上缀满鲜花,打扮得非常美丽,在众多送亲人的陪同下来到男方家。一路上要燃放鞭炮,高奏鼓乐,一派喜庆气氛。到了男方家后,婆婆在楼门口给新娘一条新筒裙,新娘把这条筒裙和第一次婚礼时母亲给的上衣叠在一起,以示夫妻今后永不分离。送亲者们则同女方家一一清点和交验陪嫁的物品和财产,并立字为凭。送亲者同时还拿出4对蜡条,让新郎新娘互相交换,以作为第二次婚礼的象征物。接下来,由村寨中的长老为新婚夫妇拴线,并致以吉祥的祝福。至此,布朗族的婚礼才结束。
刀耕火种云南大学的尹绍亭教授在他的几部著作中,对布朗族、景颇族、佤族、独龙族等村寨的刀耕火种进行了深入的调查和研究。他认为,刀耕火种是一整套极为复杂极为成熟的农业形态,其文化生态内容远比灌溉农业丰富。 最典型的刀耕火种形态,尹绍亭称之为"无轮作轮歇类型",一块地只种一季就抛荒休闲,休闲期长达十年左右,这种类型的地被很多民族称为"懒火地",意思是不需要怎么费劲儿,就可以获得收成,所以是各个民族的首选。只是在人口增加,土地不够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轮作轮歇类型"。刀耕火种并不是在原始森林里漫无目的地放火烧荒,而是有着长时间的精心规划。所以这种农业方式还要有相关的社会制度予以保证。比如,山民以村寨为单位,把全村的懒活地分成比如十份,这样才能一年种一份,十年一轮回。在正常情况下,所烧的也不是原始森林,而是他们的"地"。山民们在当值的山地砍树、烧荒、播种、收获,每项工序都有传统的规则。比如烧火前要清理防火道,专人把守,以免山火越界。砍树时大树留桩,小树留根,以便来年春风吹又生。 烧荒有很多好处。云南的红土多为酸性,草木灰为碱性,可以改良土壤。大火把草籽和虫卵烧熟,几乎不需要除草治虫。所谓刀耕只是一种象征的说法,如果真的耕了,反而没有好处。因为深耕会把草木灰埋到下面,并把土壤深处的虫卵和草籽翻上来。烧地的时机也是专门的学问。烧晚了会误农时,烧早了不能马上播种,反而让杂草得到机会。一块地又砍又烧,只种一年,外人会觉得可惜。而尹先生则认为,耕种时间越短,树根就越容易复生,植被越容易恢复,水土流失越少。每年新烧的都是已经恢复了近十年的懒活地,可以保证地力常新。这样,山民总是有地可以种,有山林可供采集狩猎,与自然形成良性的循环。 种地当然也是学问,很多民族实施着不同的套种方案,一块地里既有空中吊的(陆稻、豆、粟等),又有地面爬的(南瓜等),还有地下钻的(山药等),多达十几种甚至几十种,充分地利用了阳光和土地。故又称"百宝地"。尹先生指出,百宝地远比固定耕地的综合收益要高,同时所需的工时要比轮作的锄耕和犁耕田要少一半儿,主要省在除草和杀虫上。所以,这种生产方式是山民主动选择的结果。只有在耕地不足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采用轮耕的方式。在尹先生看来,刀耕、锄耕和犁耕并不是三种不同发展阶段的农业方式,而是三种不同场合的农业方式。后两者并不比刀耕火种先进,反而是人与自然关系紧张的结果。 很多民族都知道在懒活地里种植水冬瓜树,水冬瓜树是一种速生树种,落叶多,并有根瘤菌可以固氮,有利于土地加强肥力。西盟佤族是在粮食收割后播撒树种,盈江卡场的景颇族是将树籽与陆稻种子同时撒播,怒江的独龙族和怒族则是栽种树苗。这种丰富的多样性表明,布朗族的刀耕火种并非愚昧无知,而是和他们的禁忌、自然崇拜一样,都是其传统生存智慧的表现形态之一。 《新旅行》指点交通:各大城市飞昆明,再从昆明转机或乘长途汽车到景洪,从景洪到勐海县城租车或坐长途汽车,都是高等级公路,1个小时就能到达,目前还未开始征收过路费。从勐海县城到布朗山乡有一条91公里的沙石路,开车需要两三个小时。
住宿:乡里食宿条件不便,学校和茶场可以借宿,但条件很差,最好回头住勐海县城。勐海县城的住宿从普通、中档到高档都有。
普通住宿带卫生间客房50-120元,床位8-15元。勐海金桥旅社电话0691-2120868;勐海新民旅社电话0691-5122275。中档住宿的标准间房价是120-280元。勐海金穗宾馆电话0691-5120728。三星级以上酒店的标间房价是300-500元,如勐海酒店等等。
美食:在勐海县城几乎可以吃到所有的版纳美食,像香竹饭、番茄南咪、香茅草烤鱼、叶包蒸鸡、炸牛皮等傣族传统佳肴。 布朗人爱吃生食和酸食。将生牛肉、生鱼肉或生马鹿肉剁成肉酱,佐之以香菜、大蒜和精盐,来招待远方贵宾。酸笋、酸鱼、酸猪肉清香可口,亦是布朗人常吃的食品。外出渔猎,布朗兄弟会烹调一"锅"别具一格的卵石鲜鱼汤。他们在沙滩上挖一个坑,铺上几层芭蕉叶子,先倒进清水与活鱼,接着投入一颗颗烤热、烧红的石子,水沸腾将鱼煮熟,最后撒上盐巴。这种鱼汤味美甘甜,散发着烧石子的干香和芭蕉叶的清香。
品茶:布朗人品茶相当讲究,有烤茶和泡茶两种方式。 烤茶是将茶叶撒入特制的茶罐中,一同放在火塘上烤烘,当茶叶冒出扑鼻的香气时立刻注入滚烫的开水。烤茶浓郁香醇,是布朗人待客的上品。
(来源:《新旅行》)





